西天取经

这里只是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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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 @ 1970-01-01 07:00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如果你觉得我的空间不错,那么请你留些话给我,鼓励我一下。

如果你觉得你的空间不错,那么请你留下地址,我一定去造访,希望它象你相信的那么好,让我驻足。

这里不欢迎的是,礼貌性的回访、礼节性的留言、交换链接的提议。

如果我的博、我的字不能吸引你,那么我希望你,雁过无声。

如果你的博不能让我喜欢,我也会,悄无声息。



 
小五 @ 2008-02-19 03:10



有人对我说:"你以为出国就了不起了?"
出国的人, 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真的, 出来一段時間的我也觉得出国沒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 出国以后, 我们每个人都很了不起. 如此说是因为,我们有着其他人不能体会的辛酸苦辣, 也看过和经过太多气愤无奈. 可是从来不愿说起, 并不等于我们没有故事, 恰恰相反的是我们故事太多, 已经不再为此大惊小怪, 或者应该说, 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想如何诉说了.


外国人

不论是自己向往, 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来到国外, 从到了异国他乡的第一步, 我们就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外国人.
外国人, 顾名思义就是外面国家的人, 一个本不属于本国的人, 外面的永远和里面的有着所谓的区别. 本国人口头上是很注意回避用"差别"这个词来形容这种所谓的区别, 回避使用带有优劣色彩的词汇, 然而这又能如何? 实际生活中, 赤裸露骨的差别何处不在? 租房子, 进学校, 找工作, 就连消费都包括在内.
外国人这个名字, 随时提醒着我们这里不是家, 所以不要幻想平等, 不要奢望同情, 最后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 要渐渐学会疼爱自己.


扭曲的心

不得不承认, 我们的心是被扭曲的, 至少不是正常的, 我们生存在一个本来不正常的环境里面. 从踏入别人的国门, 我们就要学着精打细算, 学着兢兢业业, 学着洁身自好, 学着面对油盐酱醋, 面对鍋碗瓢盆, 面对人间冷暖.
摔倒了爬起来, 明白了, 懂事了. 摔多了, 习惯了, 坚强了, 也孤僻了...
大事小事都要靠自己, 所以我们越来越坚强, 坚强到不习惯别人的关心; 时时刻刻都要保护自己, 所以我们越来越自恋, 自恋到忘记了还要关心别人.
我们的浮躁, 我们的自私, 逆流而上, 让我们孤僻的美丽可怜...
这不是歇斯底里, 一夜之间自己曾所熟悉的拥有的都转眼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 谁又会笑得很舒心?


天堂不在国外

国外不是天堂, 即便说给出来旅游的人们, 也不会相信, 反而换来的将是一句不知好歹.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我们都明白接着要在国外走过的这几个灰色春夏秋冬将要如何坚强面对. 这里没有天使, 也不是天堂, 至少对于我们这群称作"外国人"的群体来说, 这里绝对不是天堂. 就连我们自己在明白的时候, 也已经是在国外摸爬滾打许久以后了...


时间

国外的时间流逝的很快, 一天分三十六个小时来用都不够, 因为我们要花太多的时间精力在一些曾经觉得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洗衣扫地, 烧水做饭, 缝缝补补...
我们的理想不算伟大, 只期望偶尔某个早上能偷偷的睡个懒觉. 夜里打工回来, 总会比较兴奋, 即便是自己想要去睡觉, 也睡不着. 身体很累想要是睡去, 精神却还在折磨. 于是每天上床睡觉的时候, 才发现又预支了第二天好几个小时.


网络

上网侵蚀了我们每天很多时间, 这仿佛听起来对于喊着没有时间的我们, 很难自圆其说. 那是我们仅存的一点侥幸心理在作祟, 让在不经意中还渴望有人和自己一样, 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发送着SOS或者渴望着回音. 于是我们挥霍着宝贵的睡眠时间, 游荡在一个不存在的感情世界里. 或许网络里面的我们, 才是真实, 因为这里让我们感到安心, 这里没有天堂没有地狱, 没有国界. 在假的世界里有着真的我们, 暂时逃避开真的世界里面那个假的自己...


朋友

对于在外面的我们来说, 有两群朋友: 国内的和国外的.
每次回国, 封印的记忆被打开, 见到国内朋友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只是随着在两个不同环境成长的我们和他们之间, 共同语言越来越少, 当自己满怀激情的要把经历和感受说给他们的时候, 反而让朋友们感到莫名其妙, 虽然每次朋友都会微笑点头 ,但是直觉告诉自己, 他们不会懂, 就像自己很难理解朋友们的许多想法一样.
在国外的朋友就不同了, 经历相同的事情, 接触相同的时间, 共同语言就会多许多, 然而离的越近, 摩擦面也就越大, 好在虽然时不时吵到面红耳赤, 几个小时以后, 大家有都会回到不分你我, 因为心里都明白, 处一个朋友是如何宝贵的, 快乐是因为两个人的快乐, 悲伤是因为两个人的悲伤. 蝙蝠不会和鸟儿飞翔, 也不同于兽类的习性, 能和它为伍的只有和自己一样的蝙蝠.


恋爱

国外的爱情, 来的太快, 走的更快. 这里没有亲情, 缺少友情, 爱情的成分就自然膨胀. 脆弱的人把爱情当作良药, 坚强的人把爱情当作游戏.
这里的爱情就想被饲养的肉食鸡一样, 有了目的的成长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序, 几天就可以养肥一只白白胖胖的鸡, 几天也可以培养一份看似亲密无间的爱情. 结果, 和肉食鸡干燥无味的肉质一样, 催化起来的爱情也是难以下咽.


亲情

想家, 想父母, 但是不懂得如何能确切表达. 即便在国外学了许多语言, 却发现自己的表达能力越来越差.
"慈母手中线, 游子身上衣" 这里面的分量, 心里明白, 也想说, 但说不出来.
想家的感觉很美, 就像圆月的深夜, 想要沉静在这里美丽中, 却有冷风时时提醒自己, 这是外国的月亮. 家, 对我们来说, 是藏在心里最暖的一个寄托,不敢打开这个盒子, 一旦打开, 眼泪就会有留下来. 然而, 外国不需要我们的眼泪, 只需要我们的汗水. 亲情也自然就成了一个被禁忌的话题, 成了扭着心头的痛.



我们需要的不是同情, 而是认可.

我们在国外, 努力过, 成功过, 相信过, 期望过, 欣慰过, 失败过, 伤心过, 失望过, 愤怒过, 高兴过, 糊涂过, 领悟过, 张扬过, 虚伪过, 坦诚过, 兴奋过, 平淡过, 堕落过, 发奋过, 认真过, 马虎过, 悲哀过, 同情过, 怜悯过, 无奈过, 争取过, 承受过, 美丽过, 丑陋过, 施舍过, 得到过, 想念过, 忘记过, 珍惜过, 遗失过, 挣扎过, 痛苦过, 精明过, 疯狂过, 傻过, 哭过, 笑过, 忧过, 愁过, 真心恨过, 更真心爱过.

有血有肉的我们在国外曾经走过 !


所以
我们有资格说
我们骄傲, 因为我们在国外 ! 


 
小五 @ 2008-01-12 03:54

 About Lifestyle


  1,可以装B,但不要被人识破。
  2,如果装B被人识破,那就一定要在别人嘲笑你前,先狠狠的嘲笑自己。
  3,可以尝试任何打扮,除了非主流与脑残系自拍。
  4,不买任何带有明显LOGO的东西,比如LV的Monogram。
  5,一万元以内的奢侈品,可以买,但不可以绷(炫耀)。
  6,信用卡应该有两张,才能拆东墙补西墙。
  7,送朋友礼物一定要大方一点。
  8,对于自己买不起的东西,就不要经常挂在嘴边,写进文里了——好象自己已经在用了一样。
  9,不要大面积染发。
  10,知道有些话只是听听就算了。比如"下次我请你","有机会大家一起发财"等等。
  11,如果不是和很熟的朋友一起去KTV,那请慎重点歌。有些人虽然不知道"粉红色的回忆"、"当爱已成往事"怎么唱,但他们确切地知道这些歌是来自于哪个时代。
  12,家里常备一瓶红酒。
  13,一年至少旅行一次,哪怕只是去远郊洗温泉。
  14,任何在酒吧里认识的花朵般的少女或少年,如果他们很自然地叫你"姐姐"或"哥哥",不必动心,他们只想把你调教成买单的大头。
  15,酒照喝,舞照跳,只是别晚过两点。不然你会老得很快。
  16,消夜绝对不吃。实在要吃,那就吃完了再出去玩会儿,总之,别吃了就睡。
  17,国内的时尚杂志还是看看就算了,编辑们也多是穿的批发货,听他们的时尚建议等于请盲人指路。
  18,至少知道两个以上名声不响,但口味一流的饭店。
  19,宁肯勤换包包与鞋子,也不要勤换手机或数码相机。
  20,看韩剧不如看美剧,后者真实一些。
  21,不要幻想甚至假装自己是以下某种人群:箩莉、公主、名媛以及〈欲望城市〉里的任一女主角。
  22,不要再以自己不会作饭、不会换灯泡……等等为荣。你以为你还有资格扮无辜?
  23,尽量不要再和人合租。
  24,手机铃声还是朴素一点吧,别整流行歌曲,尤其是网络歌曲。
  25,还是开个BLOG,有些话需要说给自己听,有些事需要让别人知道。 

about love

  26,炫耀自己性技巧老道,是牛B;炫耀自己睡过的人多,是傻B。
  27,切勿再以自己的老公/老婆长地帅或漂亮为荣,听你的话、宠你到爆才是王道。
  28,一夜情依然无罪,但别从网络找,去酒吧。
  29,和一个人只保持在暧昧的状态,这让你荷尔蒙保持旺盛分泌,延缓衰落。
  30,手淫也是一种良好的性体验,而且不可耻。不过,25岁前频繁那是年轻气盛,25岁后请你也照顾一下还要为你排毒的肾。
  31,任何会与他人发生接触的器官,洗洗更健康。比如手。
  32,买避孕套这种工作,不一定非要男生去做。
  33,任何正经的恋爱,第一次约会都不可能是上床。
  34,再热烈的恋爱也不需要用两人的大头贴作为手机桌面,以及"老公老公我爱你"作为手机彩铃。
  35,分手后要听杨千嬅,而不是张惠妹。
  36,只看你照片就说要追你的人必定是猪。
  37,自己买的东西就说是自己买的,没必要再说是"老公送的"、"一个朋友特意买给我的"等等之类的话。
  38,秀恩爱有个度,诸如"老公今天起来对我说:你昨晚把我吸干了……"之类的情节,就不用写在BLOG里秀了。有时候以你和你老公的尊容秀出的这种"恩爱"画面,于那些看到你这篇BLOG的熟人朋友,是一种想象上的视觉折磨。
  39,最需要碰运气的事情,不是中500万,而是爱情。注意,这里说的是爱情,为了不付房租而找人结婚则不在此列。
  40,25岁以后最可悲的事情就是扮可怜博同情。
  41,25后,看〈色戒〉是要学会不能让情感控制自己,而不是转头就对男人要钻戒。
  42,曾经你没追到的人现在反过头来追你,坚决不要。不要为他/她的掉价买单。
  43,再猥琐的男人也敢把自己当成情种,只要你主动示好。
  44,情人眼里出西施,但也不要因此就把周围所有的人都当狗屎。
  45,养猫的男人必是GAY。
  46,不可再抱有被有钱人收纳或包养的"梦想",或者,把这个当作事业来经营。
  47,见到美人追丑鬼,不可再大惊小怪或愤愤不平。口味千姿百态,这和有人喜欢兽交是一个道理。
  48,有陌生人的场合,出场一定要闪亮和用心。
  49,分手以后可以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换个新造型。
  50,这一辈子会爱上你的人很多,25岁以前一个都没有也没关系,25岁以后出现的才是好货。 

About Friendship

  51,依然有理想,但饭票已在手。
  52,安然观赏别人的哗众取宠或卖弄风骚,把它当作郭德纲讲相声。
  53,不要接受每个人对你的示好,这其中有一大部分出自于功利。
  54,可以忍受别人说你丑,但不能忍受别人说你老。
  55,女人和女人做朋友,要示之以绿叶的姿态,同时也要暗藏红花的心机。
  56,三种东西绝对不能相信:男人的承诺、女人的眼泪以及朋友的酒话。
  57,总和你玩在一起的朋友一定不会是能提携你的贵人。
  58,在这个社会混下去的办法并不是单纯到只有"陪人喝酒"和"陪人睡觉"两种。
  59,就算月挣3000,房租(贷)2000,但该请客的时候也决不含糊。
  60,与人交友,两种东西不可赖:酒与钱。
  61,只要是在自己的承受范围内,别人爱怎么占便宜就怎么占吧。
  62,有时候和异性成为生死之交、至亲好友的途径是上一次床。
  63,叫你"亲爱的"代表你们不熟,叫你"贱人"、"死货"才是把你放在心上的表现。
  64,作为一对情侣的单身朋友,你唯一需要做好的就是当一个捧场的观众。
  65,如果你是单身,而又有你认识的人看上了你的某个好友,那么切记:真的不必在他们约会的初期夹在中间扮演丫鬟、马夫、小丑、陪客、和事佬……人生只有一次,不要总演配角。
  66,过了25岁,就算做个250也比做个13点好。


 
小五 @ 2007-09-20 06:33

祖和男友在北京买了房,虽然我执意要把我的房间刷成红色的,气的她说干脆给你桶油漆你自己刷好了,但最终做主的还是她呀,邮件里她说:“客厅是白色的墙,红色的家具,卧室是蓝色的墙,白色的家居。等你回来。你会觉得和马赛一样温馨的,我保证。”我的房子是租来的,大工程不能做,但一些小装饰还是允许的。
 
  第一次有自己独立的房子,虽然记忆混乱让我误以为它有多大多好,看到真实的它有点失望,但还是很兴奋,尤其在昨天帅哥邮差送来一包照片后,我布置房间的劲头达到极点。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拍了些照片。我不说它很好,也没有打算花什么钱去修饰它,但象小孩子过家家的喜悦是强烈的。
 
先看楼道。这个大美人是我从Martiques的理发店门口捡的,当初因为挂门上而裁去一半,现在有点短了:
 
这栋楼只住了南瓜一家和我,他们在楼上。所以我原本打算每天收他们点过路费,但不忍心把我家小熊孤零零地挂门上,正好买被罩时有个硬纸板舍不得扔,就包装一下贴门上了,剩下的纸边也舍不得糟蹋,就自恋一下。也许哪天远足时拾点花草回来晒干,贴上做装饰。
 
进门左转是厨房。窗台上是我养的花,明显快活不下去了。
 
右边是饭桌。但因为我基本不做饭,又喜欢乱摆东西,这张大桌子正好做我的写字台。我每天晚上都在这儿伴着电脑度过,刚看完百家讲坛的《说和绅》,对和先生刮目相看。墙上的包因为很喜欢那图案一直没舍得扔,拍照时看到墙上有个突起就挂上了,其实我一直合计着把它给剪了,就要有美人的一面,哈。
 
我要秀一下我喜欢的几样餐具,尽管大多还没派上用场。房东提供的咖啡杯,中国景德镇制造啊。
 
我家老太送的碗,说不上啥材质,反正合我胃口。让猪三从国内给我买的筷子。还有我自己从宜家买的杯子,一个喝水,一个当淑口杯。
 
还是老太给的小盘,共6个,我说这干嘛使啊,她说可以装些餐前小菜。真讲究,法国式精致吧。可惜给了我这么一个粗糙的人。
 
厨房还有个留言板,我还没装饰,不过拍了就贴上。旁边是电表,每次看它狂转我就心悸。。。
 
再回头看我家古老的门。门上这个挂件也有历史了,可追溯到大二,不知道惟姐看到了会不会想起以前的时光。这是我缠着我妈给做的,一直跟着我,还记得猪三说这种东西才有家居情趣啊。
 
 
旁边的照片是这张,在巴塞罗那F给我拍的。我把它单独贴在钟表旁边,是因为我第一眼看到它,就想到“时光”。
 
然后是我贴的照片,选的是一些风景漂亮的。下面的折叠桌是房东特地安上给我学习用的,除了做手工用过一次,一直保持折叠状态。
 
接下来就是任谁一进门也没法逃避的“风景”啦,也是我昨天使劲跟莹玉强调看到不要笑我自恋的“巨作”。我还得说,我知道它不好看、显得没品位啥的,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并且在弄完之后,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
 
  关于沙发罩,在我刚搬进来时,把它当床单用了一阵。工大的人应该都认识它,蓝海看到也感慨:“你还留着哪。”恩,虽然颜色褪的很厉害,但还是留着,给它找别的工作。我爸说:“你要是买了新的就把旧的扔了,不然就不要买新的。”我是又买新的,又留旧的。 
  另外还有一句,如果你看到,笑了,那么我也替你开心。如果你看到别的东西,想到别的什么,我会很开心。
 
我最宝贵的一张照片,想了很久,也不知把它放在哪里。老太给了我一个奇怪的相架,我又怕把照片夹坏了。最后还是废物利用,自己做了一个相框,但支架还没成功。请注意四个边角的细节。
 
沙发前是个小桌子,我偶尔会靠在沙发上看书,上面就异常零乱。请注意桌子下面的垃圾袋,外面是蓝海从巴黎来看我时带来的,并出主意说把它当垃圾桶吧。她是我在法国三年,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我们一起过了周末,说很多话,在厨房里忙,我当时连一把刀都没有,西红柿是拿叉子弄碎的。
 
落地窗帘将房间分成客厅和卧室。闺房实在见不得人,等我收拾好,再放上来。就说一句,我来法国快三年了,居然没有被子,我都怀疑我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小五 @ 2007-09-17 06:33

        两个周末都是这样,打扫一下卫生,然后锁上门,去aix。晚上住老太太家,Nina做中国菜。
  没有联系谁。偶尔也会想,和aix的人,是不是就要这么断了。有时候不是不想念,只是电话放下之后,会后悔拨了那个号码。因而对于有些人,便更是不敢联系。
  远足又开始了,这个周日去的Esparron湖边。特地穿的短裤,好跳到水里踩踩水。湖光山色很美,让我想起瑞士。
 
为什么阳光下那么灿烂的笑容背后,多是不为人知的千疮百孔。
然而我是否更该庆幸,仍然能绽放的如花容颜。
L曾说,别人只看见我风光的一面,却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忘记当时怎么答的了,后来想起来,很想和他说,吃了多少苦,又何必让别人看见。


 
小五 @ 2007-09-10 06:31

      在Aix过了周末。
 
      认识了接替我的NINA。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俩人都是水瓶的关系,很有话说,勾搭着我也开始八卦,当然只是八自己,很多从来没跟人讲过的事一下子都倒给了她,这个我才见着的85年小孩。不得不叹一下,现在认识的越来越多都是85年以后的!!
 
      把所有行李都弄到了马赛的新房子里。堆了满地。在外面吃了饭,就跑到学校上班来。从来没这么忙过,不过挺高兴的也。
 
      现在是,百废待兴。然后是,新天新地。


 
小五 @ 2007-09-04 21:03

蓝海来了。又走了。
我在独自回家的路上发短信给她,说,好象聚会后的散场。
她和惟一样,反复告诉我,要有自信,要有自信。
比聪明的人美丽一点,比美丽的人聪明一点。 


 
小五 @ 2007-09-04 20:01

楔子
  很久以前陶然就跟林晓说,这一生,一定要很好很好地去爱一个男人,也要很好很好地去爱一个女人;并且在爱上他们的同时,也要让他们爱上自己。
  林晓一听到这句话便被迷住了。
  彼时她们都未曾亲历爱情。林晓至今推崇张爱玲,无外是因她说,“我们对生活的体验是第二轮的,是不健康的。先看到海的照片,再见到大海;先读爱情小说,再谈恋爱。”
  林晓那时从未想过,若她爱上的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也是相爱的,这份爱和这三个人,又将何去何从。

(一)相亲
  正午时分,林晓匆匆走在大街上。已经比约定时间迟了半个小时,母亲来电催了不下十次,自己只得不住抱歉,借口塞车。
终于到了“东大”,相熟的服务员冲她挤挤眼,一脸暧昧地引她到母亲的桌位。尚未入座林晓先自掌嘴,甜言蜜语耍乖卖滑地把张阿姨哄得合不拢嘴,对她迟到的不满立时烟消云散。
  气氛渐融洽下来,林母才推推女友:“张心,怎么净跟你套近乎了,还没给俩孩子介绍一下呢。”张心说:“哈,真是,净顾应付我这老太婆了,这是我儿子,陈良。”其实林晓早已瞄了男子几眼,瘦瘦的,皮肤白皙,是林晓喜欢的,可是长相太过斯文,不合她口味。吸引她的,是要有一些特殊气质的吧,比如……想到贝勒,林晓真心笑了,起身跟陈良握手,大方地说:“我是林晓。”
  陈良初见林晓也不觉怎么特殊,只是嘴特别甜,母亲那么骄傲的人几句便也给哄住了,但见她此刻一笑,整张脸似乎有了光彩,不再平凡。他也起身,学她的郑重模样,握手:“你好。”林晓紧接着便转头对两位母亲道:“这先后顺序哪有错啊,要想进门,当然得先让婆婆看着顺眼,最恨那种娶了老婆忘了娘的人,谁还能比自己的妈重要?” 陈母呵呵笑:“林晓可真会说话。”林晓不依,对母亲撒娇:“妈您瞧,张阿姨说我哄她呢,您给我作证,这可不是我真正想法?”做母亲的自己帮闺女,陈母知是真心,更加高兴。
  席间林晓尽讨陈母欢心,和主角陈良倒没怎么说话。林母几次暗示都不见效,只得明知故问:“陈良做什么工作啊?” 陈良老实回答:“在眼科。”林晓接口:“那以后眼睛有问题可得请教你啦,去年做完手术特别容易酸,点眼药水也不管用。” 陈良询问解释了几句,又问林晓做什么,林晓说:“在公司做办公室。” 陈母插嘴:“平时很累吧?”林晓答:“我做助理,朝九晚五,很轻松。反正我也没什么事业心。” 陈母表示赞赏:“女孩嘛,有个家比什么都强。”林晓忙点头,林母不以为然,忍不住抱怨:“我看你一天到晚的忙,还跟陆红衣折腾一公司,眼睛能不疼么!”林晓忙道:“哪呀,我不过是给红衣打杂的。”
  说话间服务员送过一瓶酒来,林母诧异:“我们没点酒。”服务员微笑解释:“这是孙先生送给林小姐的,孙小姐找这瓶酒找了好久呢。”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桌位,一男一女,男子迎着众人的目光点点头。林晓悄悄对服务员说:“他是不是诚心找茬儿,没看我这干什么呢么?” 见陈母面上有丝不豫之色,林晓正色道:“麻烦您替我谢谢孙先生,他和‘他女朋友’这顿算我的吧。另外转告他一声,‘他这么大人,总该懂点礼貌吧。’”服务员原本跟林晓很熟,又知她和老板关系非浅,这还是头一次见她这么严肃,禁不住一愣,犹豫着没动,林晓重申:“麻烦您了。”确定林晓并非开玩笑,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不等陈母询问,林母先开口责备女儿,林晓忙澄清:“红衣做生意找他疏通关系,我才认识的,知道他关系广,就托他帮我找瓶酒,谁知道这人做事没分寸,当着自己女朋友就送,可我有什么错啊?”一脸的委屈,倒叫陈家母子安慰起她来。
  结帐时大堂经理亲自送来另一张单子,林晓一看,1万3,知孙玉故意如此,她不过一句场面话,他就真让她付,但她怎么能随随便便替一个‘不熟’的人付1万多呢?陈良向林晓要单子:“我来付吧。”林晓道:“不用不用,我先结了,回头我朋友会把这笔钱追回来的。”陈良坚持,林晓斩钉截铁地:“跟他非亲非故干吗给他付!”又对大堂经理说:“季经理,我们这桌打个5折吧?”大堂经理犹豫:“我知道您有8折卡……”林晓扬扬手里帐单:“您看这还抵不过那3折?”

  出了“东大”,两位做母亲的先行离去,林晓顿感轻松,陈良也吐出一口气,二人相视一笑,互相理解。
  陈良这才问:“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闹别扭了?”林晓连忙否认:“不不,真的只是普通朋友,生意上认识的。”观陈良神色,知他不信,又说:“一般人不会替他付一万多是吧?可是你不知道,‘东大’是他开的,他吃饭还用付钱?帐单不过是逗着玩罢了。”“可你的确付帐了。”“我朋友在争他手上一笔大生意,我这算前期投资,吃人的嘴软,呵呵。”
  林晓电话响,正是孙玉:“你们俩大太阳底下聊热不热啊?要不找地儿,要不再进去。”林晓不露声色,四下里瞟:“你在哪呢?”“不认识我车了?”
  匆匆和陈良告别,见他走远,林晓才朝停车场的银色宝莱走去。车窗在她走近时落下,孙玉笑嘻嘻地:“我刚才本来想过去的,又怕你会真生气。”林晓不客气地上车,靠着座椅不说话。孙玉问:“怎么了?刚才不是挺high的?”林晓有气无力地答:“被你气的。”
  “气我打扰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亲了,急着嫁人?”
  “你管我!”
  “当初你在我怀里哭天喊地的,说你多爱内谁谁谁,怎么背着他搞小动作。为了公平?”
  林晓避重就轻。“那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所以现在喝酒绝对限量。”
  孙玉见她不愿多谈,也不勉强,改说正事:“这礼拜六晚上我爸生日,叫宋刚、宋洁到家里吃个饭,你也来吧。”
  “是你的意思,还是你爸的意思?”
  “你觉得呢?”
  “宋刚接你爸爸的班儿,虽说是伯父一手提拔的,可真转让的时候心里也没那么痛快吧?你妈妈一心想让宋洁当儿媳妇,亲上加亲。请了这兄妹俩,还叫我去当炮灰?我可是没有什么背景的,又不能得罪宋刚,以后还得求他办事呢。”
  “也可能不是宋刚。”
  “怎么?”
  “就象你说的,心里不痛快呗,怕自己养大的鹰变了性儿。人走茶凉的事多的是,可被自己栽培的人冷落,又不一样。所以老头子最近跟宋刚有点僵,老太太没少为这跟他吵。”
  林晓想,位高权重,想放是不容易吧。想交到一个听话的人手里,又怕那个人有了权后不再听话。都是很自然的心理。
  “叫我去有什么用?怎么也得找个政府高官的子弟。”
  “这叫兵不厌诈。”
  “那也得看诈谁。我觉得他们连我爷爷是干什么的都知道。”
  “他们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
  明知孙玉在开玩笑,林晓还是笑了。“这话要是被你妈听到,你爸的生日是甭想好好过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那天都不会太好过。”这便是答应了出席。人的感情无法猜测,宋家兄妹纵然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此刻暧昧不清,却绝对猜不出孙玉对她有几分真,她在孙玉心里占几分重,低估是轻敌,高估是自寻烦恼。这,便是她牵制他们的王牌。
  孙玉忽然想起来,问:“刚才你真付钱了?”
  提起来林晓就火大,“你吃金子呢,俩人吃出1万3来?”
  孙玉笑:“你知道的,我只赚有钱人的钱,总不能10块8块的价位吧?多少钱,我给你。”
  “那倒不用,不过‘里昂’那项目给我吧?”
  “啧啧,我说怎这么大方呢,一万换几十万,好盘算。”说笑完,孙玉正色道:“这项目除了宋洁,也有几家很强的公司在争……”
  “我做惯这类,轻车熟路。”林晓也正经起来。
  还记得刚入生意场时,四处打点,与孙玉重逢。虽然久不联系,还是仗着“高中同学”的身份套近乎,孙玉对她也颇为照顾。直至有一次,林晓对一个项目志在必得,自信能以绝对优势胜出,可孙玉却把这项目给了一家明显弱势的公司。问及原因,他说:“因为他们公司负责这项目的刘月跟我好了呗。”
  “你说真的?”
  “我当初说了,咱俩好好亲热亲热,那项目就是你的,你当我喝多了。”孙玉没有发现林晓真生气了,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之后林晓整整三个月不理孙玉,宁可不做政府项目。孙玉几次试图和解无效后,也就作罢。但最终还是不甘心就此断交,坚持和林晓谈判,那时两人便定下协议,日后涉及生意,要严肃对待。
  孙玉想了想:“再说吧,这事儿也不是我一个人做主,我不能给你准信儿。”
  林晓也不强求。一路无话,他把她送到家。看她下车,背影在风中显得有些消瘦,可是背挺得直直的。正想离开,见林晓又转了回来。
  “孙玉,谢谢了,”林晓举起手里的酒,“我找了好久。”
  “小意思。”

(二)贝勒1
  回到家,梳洗过后,林晓进入论坛,继续写贝勒和她的故事。或者称不上故事,没有连贯性,只是贝勒和她之间的一些片断。
昨天的帖子里,她写:
  听到他亲口重复我要他说的话,一字一字地对我说,是,我在两年前就订婚了。我是真的真的,没有悲伤。我甚至感到一丝轻松,纠缠我一个多月的悬疑终于解开,我也应该可以不再悬浮。我就那么看着他,心里是一片茫然的平静,不是不想说一些话,用以讽刺、伤害,或者原谅、祝福,可是几次欲开口,看着他的脸,却始终说不出。良久他低声说,林,别让我难堪。我瞬间崩溃。
  自那以后,我再没有提过半句关于她,我什么都不再问,一切由他。我不想让他难堪,便独自承担。
  那一阵时常做梦。有一次梦到大白天的不知在哪儿有舞会,我正跟某个人在白晃晃的落地窗前聊天,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立时对他拳打脚踢,咬牙切齿地:“你能不能离开我家!”高跟鞋狠狠踹在他身上,自己的手都流血了。他不躲,只说:“林,你听我说……”我只顾疯打,他也始终没说出他到底要说什么。还有一次,梦到自己的好朋友,某行星的三王子,被人残杀在他的轮椅上。到处都是死尸与血腥。我不知怎么知道了是他发动的这场战争,便四处寻觅他。在路上碰到一个前来阻我的杀手,相视良久,杀手竟说,你值得更好的。我凑到他耳边,用英文沉声说,我要杀了他。
  原来心中怨恨至此,却也只能在梦里发泄。

  回帖的人不少,多是惊讶不已,只因这一篇彻底颠覆了故事一贯的甜蜜。林晓看着那些来自网络的劝解和安慰,知道其中不乏善意,只是太过苍白。没错,没有谁离开谁是活不下去的,脚踏两条船的人更不值得留恋。的确,爱人之前先要好好爱自己。是,人生苦短,快乐为先。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林晓也可以滔滔不绝。道理说起来总是简单。若不曾碰到那个人,谁又会想到,有一天会如此委屈自己。或许只有盲目的感情,才称得上爱。
  林晓对很多人说过“我爱你”,也有很多人对她说过同样的三个字。可是林晓很清楚,只有父母爱她,就算她不上劲、酗酒、滥交,还是爱她,不会有丝毫改变。尽管他们从不曾了解她。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执意远走他乡,为什么不停地交三教九流的男朋友,为什么不甘心踏实地生活。可是这么多年,也只有他们,是全心全意地为她,把他们能给的都给了她。除了一个完整的家。
林晓也不了解她的父母,为何他们会觉得婚姻会让他们的女儿幸福快乐。可是林晓平静地接受父母安排的相亲,她愿意做能让他们高兴的事,并且做来没有半分勉强。

(三)祝寿
  虽然多次在生意场上和孙父会过面,这还是林晓第一次正式去孙家拜访。知道宋家兄妹也会去,林晓便刻意晚一些,不和他们争先。进门送上厚礼,明显感到孙母的冷漠,也在意料之中。宋洁一贯的装扮得体、落落大方,对林晓不生不熟却不失周到,宛若主人待客。宋刚之前也是见过的,仍是精明内敛,不多话。孙父倒是比平日里平易许多,又似对林晓青眼有加,叫她坐在身边唠家常。
  说一会儿话,孙父一时兴起,要给林晓看手相。林晓始终笑眯眯地陪着,这时便也乖乖伸出手来,孙父端详一阵,道:“你呀,是那种看起来独立,其实依赖性很强的人。”林晓暗地里一惊,尽量不动声色,笑道:“能找人靠当然好啦,我倒是没什么野心。”孙父表示赞同:“恩,一个女孩别那么要强。你看孙玉他妈——”孙母过来道:“我怎么了!赶紧吃饭去,尝尝宋洁的手艺,没想到这孩子做饭也有一手!”
  饭桌上孙母和孙玉一搭一和地逗孙父开心,又不时地夸奖宋洁,宋洁灵巧地应着,一派其乐融融。林晓和宋刚只是合着大家笑一笑。虽然被排斥在外,但林晓心里还是很高兴,被这种“家”的气氛感染着,暖暖的。

  饭后不久,林晓便借口告辞。孙玉送她出门,俩人在马路上溜达。
  孙玉道:“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跟你那位拜拜了?”
  “你知道什么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么?”
  “你不爱我,因为我爱你。你爱他,因为他不爱你。你们女人总是这样,把别人对你们的好踩在脚底下,又偏偏把自己放到另一些脚底下去挨踩。”
  “哈,这世界可不就是这样,男女都一样。不过你说的都是小女生行为吧?像我这样成熟的人,”林晓指指自己,“只会利用别人对自己的好,比如,”顿一顿,睨笑着瞄孙玉,“让你讨些口头上的便宜,而我得些实际的好处。”
  孙玉但笑不语,俩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林晓忽然开口:“孙玉……”
  “恩?”
  “他是爱我的。如果我不能肯定这一点,我会很快放手。我做得到。”
  “随你。你说他爱你就爱吧,你高兴就好。”
  “他是爱我的。”林晓沉声说,坚持着。
  孙玉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是,他爱你,但他更爱他女朋友,他……”
  “是未婚妻。”
  “恩?”
  “未婚妻。他们几年前就订婚了。”
  沉默片刻,孙玉试图调侃:“没准你应该问问他,如果你跟他未婚妻同时掉河里,他会先救哪一个。”
  “她未婚妻会先把我弄上岸。她是游泳健将。”
  “你认识?”
  “恩。”
  “人怎么样?”
  “虽貌若天仙,但心如蛇蝎,不然怎么会跟我抢男人,哈~~~”林晓笑得夸张。
  “是你抢别人的男人吧?”
  林晓脸一僵,苦笑:“原来我才是那个坏女人。”
  “还没有天仙貌。”
  林晓被他逗笑,道:“那你干吗喜欢我?”
  “因为你也喜欢我,难不成你以为我这么聪明的人会做赔本买卖?”
  “我忍你油头粉面的形象已经够辛苦了,麻烦你不要再这么自恋恶心我成不,你知道我最受不了这种人。”
  “哈,好吧。那我实话实说,因为我从小被你欺负怕了,当初年幼无知,不明白你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的生气,成日里提心吊胆的,不知道怎么对待;现在老谋深算,把自己扮成你的仰慕者。你说的对,只有小女人才会嫌弃,像你这样的老女人,对追求者总还是有几分和颜悦色的……”
  “你敢说我老!”
  “哈,你什么时候计较起这个来。”
  “因为身边太多人不停地提醒我。以前我们家亲戚老说,瞧林晓多有出息,在国外念书,有高薪工作,想干嘛干嘛,现在都背后嘀咕,可怜林晓越来越大,还找不着一个人嫁了。”
  “到处都是逼婚的。”孙玉还是笑。然后转移话题:“你以前肯定喜欢我,我现在明白了,你喜欢谁就不给谁好脸,动不动就耍脾气,当初别人撞你一跟斗你都不吭声,我把你卷子弄上点水你都瞪我,其实你就是想让我注意是吧~”孙玉得意洋洋,见林晓不反驳,又说,“可你现在怎不喜欢我了呢?”
  林晓本想逗一句“谁说我不喜欢你”,但心里因方才的话题闷闷的,没有心情打趣。沉默一会儿,她忽然说:“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啊。”

(四)红衣
  从高中至今,多少年流过了。生命里人来人往,林晓偶尔会想起一些人来,然后也就再次将他们遗忘。即便是和孙玉的过往,也是两个人再见后重拾起来的。红衣曾问她:“你和孙玉这么好,是不是因为你们记得彼此最初的样子。”可是最初什么样,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林晓甚至想不起自己16岁时的容貌,更遑论别人。
  然而林晓看着身边挚友,庆幸万分,幸好还有那么几个人,没有被书写在记忆的沙滩上,而是被刻在了岩石上,经过多少年风吹雨打,纵然泛白了,痕浅了,却始终在那里。她至今清楚地记得,初中校园的操场上,九月炎烈的阳光下,军训队伍解散休息时站在她右边的女孩转过头:“去买瓶水啊?”这声邀请开始了她们的友情。
  林晓不喜欢饰物,觉得累赘,这么多年始终不离身的,也只有第一次出国时,红衣在机场送给她的那粒米,装在一个小瓶子里,轻轻转动,里面的液体将米上的蝇头小字放大:“与你同行”。林晓找根绳就把它挂脖子上了。戴了近十年,绳子断了好几根,幸而瓶子总能失而复得。
  当两人决定联手创业时,红衣看着她脖子上的那粒米,笑笑的:“吃了我的米,这辈子都是我的人啦!”林晓故意没好气地说:“是啊,您还附送筷子、床单呢,什么时候给座金屋啊!”想着历年来红衣送给她的礼物,两人相视一笑。
  林晓出国以后,红衣只在每年“六一”的时候给她寄一份礼物。她们曾一起度过法律上承认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儿童节,之后的节日,便是自己给自己。第一年,林晓收到两双筷子和一句叮嘱“要好好吃饭”;第二年,是两副西餐具,红衣猜测“你大概已经习惯吃西餐了”;第三年,是两套床上用品,红衣彬彬有礼“请代我跟你的旧情人们告别”;第四年,红衣贺道:“你已经成年了,我衷心地祝你从此xing福。”林晓对着包裹里的成人用品哭笑不得,最终哈哈大笑。
  大学毕业,林晓转去法国读商校,仍用那两套餐具,铺那两套床单。那一年结束学业,留在法国工作,夏天来临时红衣的礼物也到了。一份创业书。
  这么多年尽管异地相隔,林晓不曾感觉红衣离自己遥远过,她说过与她同行,她做到了。林晓有时候想起过往的人和事来,常不免感慨,曾经对她那么好的人,怎么就那么断了呢。并非心有不甘,只是想来不可能的事,发生得竟似理所当然。而和红衣,一直不曾有多热乎,相识十几年,也只有初中三年是同班,之后见面越来越少,只靠信件告诉对方自己的近况。以至每次相见,都需花一些时间来重新认识。高中的某个暑假,林晓在红衣家里看到自己写给她的信,读来只觉陌生,不太相信那是自己写的。她亦保留着红衣写给她的,不知红衣重温的话,作何感慨。但是这分情谊,竟一直维系着,初中、高中、大学、工作。她们见证着彼此的成长。
  初二时林晓第一次去红衣家,怯怯地接受红衣父母的热情。晚上两个人挤在小床上,林晓想着红衣幽默的爸爸,温柔的妈妈,和睦的一家人,不知怎地,就讲述起自己的家庭来。
  “我爸妈是典型的行动派。别人家吵架一般也就唾沫星子乱溅,我们家是满天飞盘子。你摸这儿,”林晓拉着红衣的手摸自己的右眼角,红衣触手处是一个绿豆大小的坑,“据说这是我小时候坐在地上看盘子大战拍手呵呵笑招惹来的,不过我没有印象。”
  “我记得的是,他们每次打完,先冷静下来的那个必定冲上来抱起我,跟抢夺战利品似的,带我去小饭馆吃饭,每次都是米饭和一小碗牛肉。吃饱了再抱我回家,路上还会给我买根冰棍。等到了家,留下的那个,如果是我妈的话,一般是倒在床上睡觉,我爸一般在厨房做饭或者吃饭。因为小饭馆方圆几十里就那么一家,一个去了,另一个是打死也不去的。”
  “我小时候特别傻,父母不合对我一点负面影响都没有。每次他俩一动手,我就知道有牛肉吃了,所以特别高兴。”
  林晓不知道自己讲了多久,渐渐累了,眼皮发沉,恍恍惚惚中感觉有人将自己紧紧地搂在怀里。

(五)孙玉
  孙玉和林晓是高中同学,且同桌。孙玉在班里人缘极好,平时大大咧咧的,周记却时常表达出细腻的感情,语文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念,颇能感动一批人。
  林晓经常和他拌嘴,芝麻大小的事都能争上半天。最后林晓总是说“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但没多久便会忘记赌气的话继续抬杠。只有一次,林晓死活不肯和解,倔强地闭着嘴。孙玉也是。两个人从一个星期五僵到另一个星期五,谁也不肯先开口。到第二个周五的下午,提前换座位,两人的桌子从隔一行又变成了紧挨着。接着是化学课,林晓趴在桌上假装聚精会神地听课,不一会儿,孙玉也趴在了桌上,小声问她:“林晓,咱俩都几天没说话了?”其实林晓记得清清楚楚,却装模作样地思索了半天,反问:“算不算礼拜六和礼拜天?”孙玉也想了一下,才说:“不算吧。”林晓故作沉思,然后才伸出五个手指:“五天。”孙玉笑,问:“我又哪得罪你了?”林晓哪里还记得,只好无理取闹:“是你先不理我的。”又说,“我等着你管我借橡皮呢。”俩人相视一笑,一切不快瞬间消散。
  借橡皮是他俩之间的一个玩笑。那阵子孙玉没橡皮,常跟林晓借,新年时林晓就在送他的贺卡上开玩笑地抱怨他总让她自毁诺言,他竟不知借向她借橡皮来和好。孙玉回赠一张,写道:“我发誓,在你宣布不理吾后,我会先向你借橡皮的。”
  只是这份友谊并没有持续多久,高二时重新分班两个人便分开了。偶尔在楼道里碰到,打声招呼,便没有别的什么可说。后来孙玉狂追高三一个有男朋友的女生,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林晓听了只觉陌生。据说那女生最终选了孙玉,但孙玉那一年没读完就去了美国,从此音讯全无。
  高中毕业后林晓去澳洲念大学,大三的某一天闲来无事转到校友录,居然看到孙玉的名字,按上面的地址发了邮件过去,竟也收到回信。只是接下来却不知说什么好,隔太久了,仿佛陌生人。
  林晓感慨万千,几次可怜兮兮地问陶然,“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是不是就会疏远了?再见面时你还会不会像现在似的对我这么好?”陶然总是笑眯眯地安慰她:“宝贝儿你瞎想什么呢,我们不是说好即使两个人头发白白牙齿掉光了也要一起烤蛋糕的吗?”

(六)贝勒2
  结束公司后,我急于找一份高薪的工作,来偿还欠父母的钱。中意一家企业,从法国派一个人来接管北京的分公司,新官上任,需要自组班底。面试是电话里进行的,我并没有正式的工作经历,但还是要了不低的薪水。那个经理淡淡地说:“你的要求,似乎比同行要高。”我毫无愧意地答:“我可以创造更高的价值。”
  我居然被录用了。那个经理,我后来叫他贝勒。
  虽然念了五年金融,也在几家公司实习过,但这一次仍是从头学起。幸好很快便上路了,大家终于松口气,我也嬉皮笑脸地跟经理自夸:“我当初没有吹牛吧。”
  工作逐渐走上正轨,班子便被打散,每个人开始各负其责。这时红衣问我,要不要再尝试一次,做我们想做的事,她老公可以投资。我答应了。正好贝勒的助理辞职,我便毛遂自荐。贝勒说:“林,你不在专业领域发展太可惜了。”我说:“做办公室好啊,延长时间你要付我加班费的,当初在家赶项目弄到夜里三点也没半点儿补助。”
  调了工作,又加上公司里说法语的中国同事并不多,我才和贝勒更近一些。但真正让他对我刮目相看,还是在一次公司也参与的竞标会后。那是红衣和我力争的项目,虽然我们做了十足准备,但我想最终成功,仍脱不了孙玉的关系。
  我记不得从普通同事到暧昧滋生用了多久,说不清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也不敢确定他对我的感觉,直到有一天,无意中翻看公司内部刊物,里面居然有段他的新年愿望。他说:“去年冬天的某个晚上,下了很大的雪,我们一起走出公司,她忽然孩子气地朝我丢了一个雪球。我们在大街上旁若无人地打闹,她越战越勇,我只能扑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才能让她安静下来。希望今年的冬天仍会有那么一场雪,当我拥她入怀时,她不会红着脸却假装若无其事地逃开。”

  其实还是林晓把关系挑明的。
  那日他们一起晚饭,饭后贝勒邀请她去家里品尝他收藏的红酒。两人边喝酒边聊天,林晓不知怎地,忽然对这种暧昧不耐起来。她起身站到窗前,背对着贝勒。想他应该会过来抱住她吧,果然贝勒走过来,轻轻地揽住她的腰。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窗外万家灯火,是引人感慨的的都市夜景。林晓心跳有些加快,她是故意勾引他的,可是没想到会有这样巨大的快乐,她似乎承受不起。
  “林,”贝勒终于开口,“我喜欢你。”林晓不说话,贝勒问:“你喜欢我么?”她仍是不出声,像是跟谁堵着气,不肯承认。但心里的欢喜迅速扩大,脸也渐渐发热。
  良久,贝勒不再追问,亲亲她的脸,“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先答应我。我不会提过分的要求。”
  林晓想了一下,点点头。
  贝勒摊开右手,说:“把你的手放在我手上。”
  林晓一怔,“就是这件事?”
  “嗯。”
  林晓看着他,略带疑惑地、小心翼翼地把右手放在他手上。掌心相接时,两人相互凝视,都感到对方的眼神更加温和。
  贝勒说:“林,我喜欢你。如果你不喜欢我,就把手拿开。”
  林晓感觉自己心底某处轻轻一颤,从掌心传递而来的温暖,让她如何放手。

(七)陶然
  高中毕业,林晓的父母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林晓谁也没跟,跑遍了北京的中介,到底把自己弄到澳洲念大学。
  在悉尼接林晓的人叫陈鹏,也是留学生。他把林晓领到住所,和房东见面,约好三天后带林晓去银行,便匆匆走了。夜里林晓打开行李箱,掏出一包方便面,煮了就着榨菜吃。
  那三天林晓没有走出房门一步,没有和人说过一句话。饿了就吃泡面。没有书,就翻英汉词典。唯一带着的一本《告别微安》读了三遍,直到感觉要被那种气氛压制的想吐。后来林晓开始拍窗外的天空。早中晚各一张。回忆着《心动》里说,每一张天空,都是我想念你的日子。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想念的人。
  再见到陈鹏,林晓显得异常兴奋。银行的事办好,陈鹏给了她一张电话卡,教她打电话回家。又带着她四处转,认识一下周边环境。路过蛋糕店时,他进去买了一盒蛋糕,说是女朋友生日。林晓觉得过意不去:“她过生日还麻烦你来帮我办这些。”陈鹏说:“没事,她在墨尔本,晚上才到。”
  临分手,他随口问:“中午吃什么啊?”林晓答:“还有一包方便面。”陈鹏说:“得,我一会做炸酱面,你跟我一块吃吧。”
  就这样林晓开始跟着陈鹏在留学生圈子里混,逐渐认识一些人,也有人暗示林晓,陈鹏在墨尔本有交往多年的女友,她只是笑笑。偶尔他女友来看他,她便躲开。
  半年后陈鹏搬家去墨尔本,临走在林晓那里借宿几日。那时林晓已经会做简单的饭菜,和很好吃的炸酱面。陈鹏吃到一半,忽然放下筷子道:“你总有一日会为现在不值的,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男人。他们都说我骗你。”林晓笑:“你这话怎么让我想起《倾城之恋》来。别管别人怎么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没骗过我。”
  吃完了两个人一起刷碗。陈鹏问:“那以后还联系吗?”林晓说:“算了吧。”想想又加一句:“就算哪天在街上碰见了,最好也装作没看到。”陈鹏苦笑:“你看你还是后悔了。”林晓不同意:“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可说的,好也好过,分也分了,难道以后就客客气气地嘘寒问暖了吗?我觉得我做不到。”
  送走陈鹏后,林晓一个人在校园里溜达。走累了,凑到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坐下,看天边的落日。终于还是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拍拍她的肩头,跟她说:“来,擦擦眼睛吧。”林晓抬头,又听对方略带惊讶地说:“林,是你。”林晓这才看清,是班上的陶然。
  陶然是法国女孩,从小随做外交官的父母到处跑,曾在北京待过三年,非常喜欢中国,中文也说的很地道。刚认识林晓时就兴冲冲地用中文自我介绍:“我的中文名字叫陶然。陶然亭的陶然。陶渊明的陶。”林晓没想到一个外国女孩还知道陶渊明,惊叹之余,两人便熟识起来。
  林晓接过她递过来的纸巾,又听她说:“好啦,不管什么事,哭也哭够了,现在是振作的时候了!”斗志高昂的语气把林晓逗乐了,站起来,张开双臂,自己跟自己说:“嗯,振作起来!”声音不大,但坚定无比。
  从那以后,林晓和陶然更加亲密。陶然后来得知陈鹏的事后,搂着林晓难过地说:“林,以后有我。”林晓知道她心里为她不值,如许多旁人所想,一碗面就把林晓给收买了。是,就是一碗面,这么点小恩小惠。可是,纵然是这么点小恩小惠,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给的。

  大三时陶然的父母被调回法国,陶然没有随行,留在澳洲继续学业。和林晓商量后,两个人一起租了个房子,像过家家似的,努力地布置出家的样子来。
  林晓开始学习法语,同时跟着陶然参加各种活动,生活一下子丰富起来。时常跟陶然撒娇:“我以前每天睡10个小时,现在能睡6个就不错啦,简直把我累死!”陶然也时常作出一幅凶狠相:“懒宝贝儿,大好时光都浪费在睡觉上了,快起来跟我游泳去!”渐渐活分起来,林晓也有胆子和教授开玩笑。“不公平,你给陶然90分,只给我60分。”教授也笑眯眯地:“林,如果你不经常在我的课上睡觉的话,我会考虑给你更高一些的分数。”
  那年暑假,两个人各自回国。回来后,陶然甜蜜地告诉林晓,她交了个男朋友。他们联系不多,但每次电话之后,陶然幸福的样子总是让林晓有些别扭。林晓很明白,能让陶然如此倾心的男子,必是不凡,自己也该祝福她才是,可是心里却酸酸的,感觉那个人把陶然抢走了。陶然对她,不仅仅是朋友,性格上的互补,让她们感觉彼此是对方潜在的一部分。所以林晓的状况,就像一个人处于骨折后期,虽然疼痛不明显,但生活十分不便。
  出于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林晓刻意减少和陶然相处的时间,一回到家就关上房门。陶然很快便察觉了,想和她问个清楚,她总是回避,笑陶然多心。
  一天傍晚,林晓独自站在海边发呆,身边凑过来一个年轻人搭讪。聊一会儿,他很大胆地去捏林晓的手,两人很靠近,林晓甚至能闻到他嘴里的酒香。不是没有一些迷醉吧,所以在他邀她去喝一杯时,她答应了。陶然在此时出现,满脸怒气,硬是把林晓拉回家,进了门也不说话,眼巴巴地瞪着林晓。
  林晓强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堕落了似的,不过是去喝杯咖啡。”
  陶然说:“这些日子你在故意躲我吧?是不是我有了男朋友,你就和我疏远了?你们对我都非常重要,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们之间会有任何冲突。”说话间眼泪就流出来。林晓一下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陶然的眼泪触动了她,也烫伤了她。她未曾想过她有能力让她落泪,纵然她只是为自己的委屈而哭,可是当着她的面,她便觉那是为她。陶然是唯一为她流过泪的女子,因而益加特殊。

  此后两人和好如初。陶然和男友通话时总会避开林晓,渐渐地林晓一看她拿着电话出去,也就知道是谁,然后忍不住笑她的傻气和周到。其实林晓心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别扭,对她男友的避而不谈,只是习惯。
  大四毕业,陶然决定回法国读高商;林晓在读书与就业之间徘徊许久,终是跟陶然一起去了法国。两人虽不在同一城市,感情却一如既往。圣诞节前,林晓收到一张卡片,是陶然写的:“宝贝儿,我要订婚了,你来么?”林晓想了许久,只寄了份礼物过去,却也是诚意万千地祝福她。
  林晓读的商校是一年制,很快又面临选择,这次她很快决定回国。一方面是红衣的创业计划,一方面也是母亲无意中在电话里提及,买了一张按摩椅舒缓身上的不适。
  那一年是林晓最艰难的一年,她和红衣都缺乏社会历练,有的只是初生牛犊的勇气和闯劲。辛苦打拼一年,积累了经验,公司却实在无法再支撑下去。歇业后,红衣准备结婚,林晓调笑道:“还是你运气好,我得赶紧找份工作,把我爸妈的钱还上。”
  林晓刚找好工作,陶然便来到北京。两人已有一年未见,其间联系亦不多。林晓虽然常常想念她,却忙得没有时间和心思好好写一封信。时间越久,越怀疑这段感情是否就这么过去。然而创业的紧张和忙碌让她连遗憾的时间都不多。可是陶然来了,还是宠溺地叫她“宝贝儿”,随着这声称呼,林晓感觉一切又都回来了,以更强的力量。

(八)旅行
  他和我计划过一次旅行。10月1号出发,一路搭车南下,走到哪算哪。9号晚上赶到附近大城市,10号飞回北京。梦了好久,但是前几天他对我说,她动手术,希望我在她身边。我不言语,毕竟对方的要求合情合理,我若生病,亦是企盼他的陪伴。只是期待已久以为就要实现的心愿落空,鼻尖酸楚。
  国庆那天,林晓回妈妈家吃午饭,然后回到自己住处,倒杯酒一个人在窗前晒太阳。日落西山时,林晓起身默默地收拾行李。孙玉在此时打来电话,林晓说,我明天就走了,有什么事等回来再说。
  第二天他们一起上路。
  林晓一直以为孙玉受不得苦,却见他适应得很快。起初都是林晓拦车,多是被拒绝,孙玉极不耐烦,只觉她自找麻烦。林晓说:“你若不喜欢,随时可以走。”孙玉也不反驳,冷眼看她不懈地央求别人捎他们一程。上了车脸色渐渐好起来,开始和司机搭话,没多久就把司机砍晕,和他称兄道弟起来。林晓听孙玉神侃,忍俊不禁,并发现他是真的乐在其中。如果只有她一人,她也会和司机搭话,但那仅仅是为了避免冷场。旅行在她是换环境,而在孙玉,最大的乐趣在于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有一晚他们到达一个小县城,终于找到一家招待所。“有空房么?”“有啊。”“多少钱?”“你们要好房还是普通的?”“好的多少钱?”“30。”孙玉嗤的一声笑出来。所谓的好房,条件仍旧很差。孙玉虽有明显的厌恶,却并不抱怨。林晓看着他一如白天坐拖拉机的表情,笑:“你这人,什么都嫌,有什么都能将就。”孙玉答:“它不好我当然嫌,但没法子我可不就得将就。”
  在四川他们碰到一个西藏小伙,只有19岁,却已独自出来跑了好几年,刚送完一批游客到重庆,正返回云南。听说孙玉和林晓都在国外读过书,小伙连声羡慕,叹自己都不识几个字。林晓说:“那你怎么不在家好好读书?”小伙说:“因为我挺早就发现,读书好的人,未必能挣大钱,那些挣了大钱的,未必都读书好。我觉得与其待在学校,还不如出来看看。你看我现在普通话说的不错吧?我平时也看书,可是觉得书上说的也不对,比如……”这样一路聊下去,同行两天,小伙真有意带他们到云南。但林晓想往湖南走,只得作别。
  有时他们也会徒步半日,或逛逛景点。时间很快过去,9号中午他们抵达长沙,先把机票搞定,接着找到旅馆。一进房间,孙玉便把自己摔到床上,四肢伸展,叹一声:“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林晓也是疲惫不堪,半躺在长沙发上,终于可以舒口气。这几日的艰辛,说实话,没有孙玉,她不知自己能否坚持下来。刚要闭目养神,孙玉便扑了过来,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脸上堆满色咪咪的笑:“大功告成,亲个嘴儿吧~”说着就往林晓嘴上凑。林晓使劲推他:“你犯什么病!”孙玉也不强求,顺势抬起身子,慢条斯理地说:“咱走前怎么说的?我要是能坚持下来,你就跟我睡,说话可得算数啊。”见林晓无言以对,得意地再凑过去。林晓一歪头,仍是推他:“臭死了,先去洗澡。”孙玉也觉浑身汗湿,道声“遵命”,起身朝浴室走,到门口回头戏谑一句“要不要一起”,果然林晓狠狠扔个靠垫过去。
  等林晓洗完澡出来,见孙玉正靠在沙发上边吃薯片边看电视,便说:“一会出去吃吧,我也饿了。”孙玉瞧她:“洗完澡还真好看了点。”拿一片薯片问,“吃不吃?”林晓坐在床上擦头发,随口答:“过来伺候着。”孙玉慢腾腾地过去,点头哈腰递到她嘴边。林晓吃一片觉得好吃,还要;孙玉再递一片,林晓吃了,孙玉又递一片,但林晓一张嘴他就缩手,林晓抬头看到他黑亮亮的眼睛里饱含着笑,觉得此情此景恰如接吻的前戏,孙玉果然慢慢地凑过来,很慢很慢,似乎在等待林晓的反应,可是林晓安静坐着,温婉地瞅着他,然后她轻轻闭上眼。
  那一晚在床上,孙玉搂着背对着他的林晓,手探进她的睡衣里。林晓一动不动,他凑到她耳边,用呼吸温润她的耳朵:“你都有反应了,来嘛~~~”林晓仍是不动,也不说话,孙玉越发放肆起来。片刻,林晓调整了一下睡姿,把自己更好地嵌在他怀里,轻声说:“特别喜欢在别人怀里睡,很安全的感觉。有时候在他家,他就从后面搂着我,我每次都睡得特别好。”孙玉手僵住,半晌道:“林晓,你可真知道什么场合说什么话。”颇有些咬牙切齿,但手从她睡衣里拿出来却没有收回,而是放在林晓腰部,微用力,让她更靠近自己。同时右手从她脖子下伸过去,环住她:“乖,睡吧。”
  林晓很塌实地入睡了。半夜被身边的动静吵醒,意识清晰后知道是孙玉收回双臂,起身下床。她没有动,一阵唏簌声过后,门被打开,然后关上。又过一会儿,她才看表,三点半。转过身,手摸过孙玉刚刚睡过的地方,似乎尚有余温。林晓觉得很温暖,再次睡着了。

(九)贝勒3
  有个笑话是这样的:
  一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和一个中国人在沙漠里捡到一只瓶子,打开放出一个魔鬼,可以满足他们每个人三个愿望。美国人说:“我要一箱金子。”“我再要一箱金子。”“把我送回美国。”法国人说:“我要一个美女。”“我再要一个美女。”“把我送回法国。”中国人说:“我要一瓶二锅头。”“我再要一瓶二锅头。”“一个人喝怪没意思的,把他们两个送回来吧。”
  然后他们又碰到一个魔鬼,又可以实现三个愿望。美国人和法国人让中国人先说。中国说:“我要一瓶二锅头。”“我再要一瓶二锅头。”“成了,没你事儿了,你回去吧。”
  我问贝勒。他说:“我要林永远陪在我身边。”“第二个呢?”他沉默。
  其实他不说我也知道。第一,要陶然。第二,要林。第三,要她们俩甘心共事他一人。一切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不是没想过独占他,跟自己说,公平竞争,纵然对手是陶然。可是我忘记了,这不仅仅是陶然和我的竞争,这是三个人的战争。并且因为曾有这种想法,每见陶然,便心生内疚。她未曾如我一样自私吧。
  有时也会想,如果不是陶然,换了任何一个女子,我都可以做得更决些。然而,在得知他有未婚妻,和他的未婚妻是陶然之间,我没有太多过渡的时间。
  那次旅行回来,我在网上碰到陶然,便对她讲述贝勒和我未能实现的约定和孙玉的一路陪同。与此同时,她告诉我,她刚刚经历手术,恢复良好。“之所以没有和你说,是怕你担心。于是只叫了他来陪我。宝贝儿,不是不想你来看我,可是看见他担心,我竟有丝开心;但若看见你担心,我怕我会心疼。”这是我们一贯对待彼此的方式,再疼痛,也总等到事后,才用平静的口气向对方诉说。但是在那几行字跃上屏幕的刹那,一种异样的想法同时蹦上心头。鬼使神差,我说,你似乎从来没有问过,我在哪家公司。她问了。理智告诉我,不能说。但是我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指。然后我下线。
  陶然和我,从来直来直去,这大概是我们第一次隐晦。两个人对此事绝口不提。她不再跟我说对两地分离的未婚夫的相思,我亦不再对她说和公司里某法国经理的点滴,那层纸,谁也没有点破,可是我想我们是心知肚明的。即使从未想过命运如此弄人。

(十)结婚
  孙玉和林晓仍旧和往常一样,偶尔在一起,谈谈生意聊聊天。有时孙玉会有些亲密举动,林晓也会接受,但不会更深入。
  一次孙玉忍不住问:“你诚心跟我过不去吧,别告诉我你这儿为谁谁谁守身呢!”林晓嬉皮笑脸:“怎么会?你不知道我昨天还住陈良家呢?就是上次在‘东大’你看见的那个。”孙玉气急败坏:“那我怎么就不行了!”林晓喝口酒,淡淡道:“不是没想过。可是更想做朋友。”
  换作平时,孙玉少不得要来句“上了床更是好朋友”,可是这次话到嘴边,居然没有说出口,之后行为也收敛许多。倒是林晓有时会调戏:“孙玉,真想念你的嘴唇,好柔软……”弄得孙玉哭笑不得。

  几个月后,林晓在一次酒会上遇到孙玉,他显得有些郁郁寡欢。两人打声招呼,便没什么话。沉默片刻,孙玉道:“林晓,咱结婚怎么样?”
  林晓一惊,孙玉的口气并不似开玩笑,可是两人都清楚,他们之间,喜欢可能有,但绝不是结婚那种感情。林晓反问:“你想结婚了?”
  “老头儿最近身子不大好,可能刚退下来,闲得发慌。老太太跟我商量,要不我结婚热闹热闹,我想想也成。反正迟早得结,那就今年吧。你要不答应我就找宋洁了。”
  “你又不是特喜欢宋洁,何必找她?”
  “我总不能大街上拉一个就结吧?老头儿偏你,老太太偏她,二选一。”
  “你就不考虑你自己?”
  “我无所谓。跟谁不一样啊。但凡俩人想好好过,日子总能过下去。”
  林晓看着孙玉平静的脸,他居然要结婚了。他这样的人。婚姻在他算什么呢?对父母的交代还是回报?其实她也时常勉强自己做一些事,以博父母一笑。但始终未曾想过以婚姻为妥协的筹码。可是也许孙玉的选择才合情合理,让所有人都轻松。林晓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不能接受,到底在坚持什么。
  孙玉又说:“你知道我的,就算结了婚,我也不会干涉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就跟现在一样。你不想结婚么?”
  林晓忽然伤感起来,想,怎么不想,多少次心心念念,有个属于自己的家,可是……“想。”林晓低声说,“想和贝勒结。”
  孙玉道:“你怎么那么死心眼呢?凑合一下怎么了?女人不是非找一个她爱的男人结婚才幸福,找一个爱她的不更好?”
  “你又不爱我。”
  “……可咱俩合适!”
  “你妈不喜欢我。”
  “又不一块儿住,一年能见几次?谁碍得着谁。你那位家里就喜欢你了?”
  林晓低头:“我跟他,终究是不可能的。他家里那关过不了,他未婚妻那里,更是这辈子都不可能。我甚至有时候会想,他们俩,哪个对我更重要。”
  “也不笨,什么都清楚,还那么傻。”
  林晓苦笑:“你还是找宋洁吧。她一定高兴。再说她是真的喜欢你,真的,她对你,以她那种个性的人来说,实在很难得。”
  孙玉挠挠头,想到宋洁,沉思片刻,又有了说笑的心情。“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
  “呵,一定。”林晓由衷的。“只能安慰自己,‘孙玉也是给过我机会的’。”
  孙玉有些得意地笑,稍后仍是劝了句:“不行就断了吧。别太苦自己。”
  林晓说:“有时候真想自杀一回。不是真的想死,只是觉得,重新活过的话,以前放不下的是不是就可以放下了。”

  孙玉的婚事很快便张罗起来。
  孙母仍对林晓耿耿于怀,有意无意,遇事总要问林晓的意见,林晓不以为意,尽心尽力出谋划策,连宋洁也忍不住对她说:“你这样,我倒真要相信你是真心祝福我们的了。”
  林晓诧异:“难道你真以为我和孙玉有什么?”
  宋洁道:“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林晓笑言:“你放心,能让他惆怅如梦的旧欢也许有,但还轮不到我。”
  宋洁瞥她,故意说:“你难道不应该说,他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怎么偏扯出一堆旧欢来!”
  林晓哈哈大笑:“因为你实在不需要这类笑话。宋洁,求仁得仁,我想你是满足的,他纵然心思再多,到底还是选了你结婚,你是他堂堂正正的妻子,他心里不是没有你的。”
  宋洁甜蜜一笑,然而颇有感慨:“我实是应该讨厌你的,既跟我抢生意,又跟我抢男人。”林晓双手一摊,无奈道:“我怎么也脱不了狐狸精的嫌疑了……”正待调笑,只听宋洁接着说:“可是自从上次在‘清流’的餐会上看到你和那个外国人,我就知道,我倒一直误会你了。”
  林晓笑容僵住,不置信地问:“那天你也在?”宋洁戳戳她,得意且带几分狡黠地笑:“你当然没留意,那天你眼里除了他,哪还容得下别人?我只看你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林晓强笑:“我看你的眼睛倒一直跟着我转。”
  宋洁道:“他也是啊,全场就看你们俩眉目传情了。老实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将双手食指一并,瞧着林晓。
  林晓暗自琢磨,竟如此明显?公司里一直保密的很,却在一场餐会上一眼被宋洁看穿。但面上不动声色,反击道:“你想我嫁人遂了你的愿?休想!”

  孙玉婚后便少了和林晓的联系,与宋刚一起巩固官场地位,照顾妻子生意。孙父心结渐解,一家人其乐融融。
  大概年底的时候,孙玉约了财务在‘东大酒吧’盘点。中途去洗手间,居然看到林晓笑意盈盈地偎在乐队键盘手怀里,身边围了不少人起哄。孙玉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打招呼。凑近才发现林晓化了很浓的妆,似乎已喝了很多酒,异常兴奋。
  孙玉终是不放心,坚持送林晓回家,一圈人硬拉着林晓不让走,林晓笑嘻嘻地看热闹。纠缠一阵,孙玉生气了:“林晓,你真喝多了?”林晓把头一歪,片刻道:“还没。去我家喝吧。”

  林晓洗完澡出来就闻到咖啡的香味,尝一口,笑道:“你可以考虑开家咖啡馆了。”头有些沉,但并没有醉,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靠近孙玉,一点点挑逗,听到孙玉在搂住她的瞬间时哑声问“不做朋友了”,听到自己回答“谁和你是朋友”。

  第二天早上,孙玉问她:“有没有后悔?”林晓想了想,答非所问:“我觉得我该跟宋洁说声对不起。不过——咳,谁在乎。”孙玉道:“那你不该跟我说声对不起么。”林晓嘴唇动动,没有说话。

  那天之后林晓仿佛人间蒸发,孙玉打遍电话都找不到她。他始终不知道她到底遭遇了什么,但可以想象得到,不然她不会拿一夜风流及之后的后悔来惩罚自己,并且拉了他垫背。孙玉并非抱怨,只是觉得,如果她对那个人,能够有对他一半的自私,或许可以少痛一点。他没有继续找寻,林晓需要时间疗伤,那么他给她,至于以后,其实他也没有想过。但是当红衣告诉他,收到林晓做好的财务报表和公司业务总结时,他意识到,她是要离开了。
  终于接到林晓电话时,孙玉正和家人一起吃晚饭,饭桌上手机铃声显得异常刺耳。
  “喂——还好么?”
  “挺好的。宋洁怀孕了,老头儿老太乐得合不拢嘴。”孙母不满儿子的称呼,笑着捶了他一下。
  林晓也很意外,但很快笑了:“呵呵,那可恭喜你了。”
  随后便只剩下沉默。孙玉起身走进卧室,林晓不说话,他也没有。稍后林晓说:“我在机场。”
  “嗯。”
  ……
  “我不是找谁打架去,我是去读书。”
  “嗯。”
  ……
  “刚才我妈来送我,她说:‘你高兴就好,我从来没对你提过任何要求。’我说:‘我知道,你一直给我最大自由。’我没有跟她说,没有要求不代表没有压力。从小就是这样,没有底线,也没有上限,90分算不算高?也许。合不合她心意?是不是100分才可以?不知道。全靠自己揣摩。悬在半空。可是我怎么能抱怨,她始终最爱护我。”
  “嗯。”
  孙玉应着。脑子里却不由得浮现出林晓不同的面孔。气鼓鼓的赌气的脸。哄一哄便反怒为笑的脸。一起回忆高中时代布满向往之色的脸。生意场上严肃的脸。酒吧里妩媚的脸。在他怀里安然入睡如婴儿般的脸。听他求婚时感激的脸。操办婚事时羡慕的脸。那一张张眼里含着笑的脸以及眼里俱是寂寞的脸。他记得他不止一次和她说,不要那么极端,那么死心眼,你但凡退一步——可是她总是不给自己退路。
  ……
  “孙玉?”
  “嗯?”
  “对不起。谢谢你。”
  孙玉挂了电话,对着窗外的夕阳发呆。不知何时,宋洁走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他反手把她搂在怀里。这是他的妻。要和他携手到老受他呵护的妻。这份幸福,林晓不是没有过机会的。可是她总是不肯有一丝丝妥协。纵然再渴望一个自己的家,她还是拒绝了他。现在她走了,他不知道她去往哪里,可是他真心希望,她能够找到属于她的那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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